于是,
我成为了一名鬼媒人。
成为鬼媒人之后,
我的日子依然不算好,
但相比之前,
要好太多了。
我知道,
这是「家里」的兄弟姐妹们,冥冥之中在帮我。
平日里,我接最多的,是普通小老百姓的生意。
他们的日子,比我好点,但好的有限,给的报酬不多。
但好处是,要求也不多。
只要是个女尸,或者男鬼。
就行了,
几乎可以说没一点儿要求。
我对于自己接的每一单啊,都用心去做。
我喜欢接这种。
不为别的,
就为我的「家里」,又有人要出嫁了,又有人要娶亲了。
我打心眼里为他们高兴。
接下单子后。
我就赶紧回了「家」,坐在「家」门口,和「家里人」谈着心。
“这次啊,
有一户人家要娶亲。
作为娘家人,
我已登门去看了。
那小伙子刚死不久。
人很敦实,
长的也不难看,
家道还算殷实。
家里小女娃娃们啊,
你们也不能太挑了。
遇见个合适的,
就嫁了吧。”
我在那儿和「家里人」聊了许久。
那大坑里的尸体啊,
顾涌顾涌的。
像是在商讨着什么。
最后啊。
一个女子的头颅,
被众多尸体,
从大坑里顾涌了出来。
那女子头颅,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,
顺着坑边的弧度,
想慢慢往「家」滚。
我二话不说,赶紧上前,
抱住了地上的头颅,
将她放在怀中,仔细的替她擦干净脸上的血污。
她脸上啊,大部分皮肤已经溃烂了。
左眼珠子,不知滚到哪里去了,
空洞洞的眼眶里面有白色的蛆在爬来爬去。
发黑的嘴巴里,也只剩下几颗烂牙齿。
脖子以下的身体,也都不知去了哪。
可我能看出来,
我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妹儿生前,
一定是个大美女。
“我的妹儿要出嫁了。
这是好事儿。
可我就是有些舍不得。”
我湿润着眼眶,
和妹儿一起回了家。
到家后,
我将妹儿放在梳妆台上,
仔仔细细的给妹儿殓着妆。
官家的殓妆师太贵了。
于是我便自学了这门手艺。
学的还不错。
十里八乡有名的。
“妹儿,接下来可能有些疼。”
“你忍一哈。”
“咱要嫁人了。”
“不得打扮的漂漂亮亮儿。”
“你说是吧。”
我将妹儿头颅上腐烂的血肉割下,
又用白嫩的鱼皮缝合上去。
看起来光滑亮丽了许多。
之后,我又将妹儿面上的肌肤,仔细缝合起来,还花点钱,买了颗小黄牛的眼睛,给妹儿安了上去。
这小黄牛,一定得是母牛,因为咱妹儿是女孩子嘛。
传闻里,牛的眼睛能看见鬼魂。
给咱妹儿安上去,让她能见见自己夫君。
牛眼睛装好后,
我和妹儿对视了一下。
妹儿刚装好的那眼睛里,
似是有血泪要留下。
我“噗嗤”一声,
笑了出来。
“知道妹儿你舍不得「家」,舍不得「家人」,舍不得我。”
“可嫁人是件好事儿,大好事儿,你得开心点。”
当我再抬头时,妹儿眼睛里的血泪,已是不见。
我仔细看了下,那眼睛里,好像有欣喜,羞涩,不舍等种种情绪。
之后啊,我又让男方的人,送来了木头,稻草,给妹削了身体和四肢。
尤其是那双腿,削的长长的。
大长腿。
男方家还送来了大红囍服,我也割掉自己的一撮头发,给妹儿装了上去。
大裁大剪,我都会。
挑花绣花,也还行。
胭脂水粉都用上,一定给妹儿化个美美的大红妆。
“妹儿,这胭脂,这水粉,很贵的,平日里,我自己都舍不得用,哈哈哈,今多给妹儿用上点。”
忽而,妹儿的头颅,不知怎的往边上歪了歪。
“是我住的房子漏风吗?还是桌子不平,让妹儿不舒服了。”
“还是说……”
我将妹儿的头颅扶正,盯着她的两只眼睛,苦口婆心的开口。
“妹儿,一看你生前就还没嫁人,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吧。”
“这胭脂,这水粉,这红妆,这都是男方拿钱。”
“你可别动了,姐一定给你化个特别美特别美的妆。”
“让你漂漂亮亮,高高兴兴的出嫁。”
妹儿果然变得乖乖的,一动没再动。
我给妹儿化好了妆。
时间这一转眼啊,
就到了良辰。
我把妹儿放进男方家送来的棺椁里,
眼泪儿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,不停掉。
“妹儿,咱「家」条件不好,没有九媒六聘,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。”
“可那户人家,都是忠厚人,你嫁了过去,要好好侍奉爹娘,与夫君好好过日子。”
我越说越难过,取下头上的雪白簪子,认真别在妹儿的头发上。
“哎呀,这大姑姐,您就放一百个心吧。”
“小妹儿嫁来我们家,嫁给我儿子,咱就是自家人了。”
“我们还能不好好对她嘛。”
边上,亲家母和亲家公怕误了时辰,一直拉着我的手,和我说着什么。
我作为娘家人,陪着妹儿,去了男方家。
男方家不太富裕,可不管怎么说,也有三间瓦房住着。
我与男方父母坐在主位,在阴日良辰到来后,我拉着妹儿的手,男方阿母阿爹,扶着那敦厚老实的小伙子的身体,两人算是拜了堂。
在这儿,什么生辰八字,都不重要。
只要选对了时辰就行,一切从简。
唯一重要的是,是那两个躺在那里的人,
成家了。
“礼成!”
伴随着媒人的一声吆喝。
妹儿要和他夫君,
要乔迁新居了。
他们会合葬在一处风水还算不错的墓穴里,相濡以沫的生活着。
我看着送葬的队伍远去,
伸手抹了把眼角的泪,
却由衷开心,
“我的妹儿,有了个好归宿。”